大松树下的故事
陕西老县城保护区服务队 何首林

　　一天调查走访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单单留下了他的影子——苟强盛——一个孤儿。

　　早上去这家调查的时候，最先吸引我的倒还不是这个孩子（当然当时更不知道他背后的故事），而是他家门前的那棵古松——一棵拥有200多年历史的古树，这棵树至少有20米高，树身我和队友两个人竟也合抱不住，这棵树在这个位置上遥望着老县城，不知道见证了老县城的多少风风雨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沧桑往事，仅仅从那苍老的树皮以及历史刻印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我就可以断定它的内涵。

　　 经过调查我知道了原来树的深刻是和人背后的故事联系在一起的。
乍看这家，三间破烂的土坯房，庭院仅靠几根木头来说明其与大路的分界，也许是这里的乡风太纯朴了达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的缘故吧，但我却分明从周围破烂的栅栏上看出了荒凉与贫穷。进入院子，入眼的是一坑坑积水和长在院中的绿苔，似乎我们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房檐下是一堆还没有脱粒的麦子。

　　进屋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奖状，在昏黄的屋子里，这些奖状即使贴在破烂不堪的墙壁上也挡不住它的光辉。从奖状上我得知了一个让我佩服的小男孩，他就是前面我提到的那个让我一直难忘的影子。他每年的学习成绩都是前三名，有好几次都是第一名，也许我本身就是学生的原因吧，我特别想了解这个孩子，我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故事。

　　这个家总共就三口人，老大爷、大娘还有这个孩子。老大爷很健谈，和我们谈了很多，我逐渐了解了一些东西。这个孩子小名叫亮亮，今年快10岁了，看上去瘦瘦小小，根本就不象他的年岭，穿着有补丁的裤子却丝毫没有自卑的感觉。在他4岁时爸爸上山采药让羚牛撞死了，随后妈妈又抛下他改嫁了，他现在只能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亮亮在厚畛子上学，如果有便车的话还可以搭趟便车，没有的话他只能一个人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去厚畛子，还得背着口粮，每年的花销还不到300块钱，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他学习还能如此之好，我不禁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敬佩之情。敬佩之余，我又不免担心，老大爷、老大娘年龄都很大了，能干的体力活很少，家里养着两头猪三头牛现在还都没有出栏，仅仅种了一些玉米、土豆，日子过的紧紧巴巴，衣服都是几身换着穿，烂了补补再穿，舍不得买一身新衣服。再过几年亮亮上初中上高中了怎么办？学费、书本费、食宿费……这些都到哪儿来？“我年龄这么大了，活一年算一年，就是可惜了这娃了，他很能学的……”老大爷眼神中的忧伤，言语中的无奈深深打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颤动了起来，但我又无能为力，我能帮助亮亮什么呢？只能让一颗苦涩又辛酸的泪滑落……

　　当我们问亮亮他想妈妈不想的时候，他说“不想，妈妈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妈妈了”，他眼里的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和哀怨，一个还不到10岁的孩子心灵竟承受着如此大的痛！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说不清为什么，我竟然在一个孩子身上流了这么多眼泪，走出这家的时候，我不再看那棵古松，我甚至在心里有些诅咒这棵松树——你只能见证痛苦的发生却不能做任何的改变，你那历史的年轮能长地踏实吗？

　　我仰着头走出了院门，生怕那颗眼泪掉了下来，让亮亮更加伤心，他身上的痛楚已经够多了，似乎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