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厦门大学湿地使者考察日记(四)
2002-08-15 14:55:51
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对当地的经济文化生活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就把他们一并记录了下来,就算是一个小结吧!
东寨港红树林保护区周边地区社会经济文化调查报告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此番考察的红树林保护区周边地区居民的生活也必定与红树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的紧密程度如何,联系双方之间又有些什么样的影响,在目前的社会经济条件下这种联系又将向何方发展?带着这些疑问,我们小组利用三天时间,通过访谈、询问、调查等方式对红树林保护区周边几个村庄进行了较为细致的调查,对其居民的生活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对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在我们的调查中,居民们给予了我们许多的配合和帮助,为此篇调查报告提供了较为详细的素材与数据,在此先向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保护区周边与演丰、演海、三江3镇和三江国营农场的12个村委会122个自然村毗邻,共,有居民4122户,人口21774人。这些自然村规模都较小,多则八九百人,少则二三十人,大多数村都是近百人。各村基本上属于宗族村,即一个村的各户人家之间都有或近或远的血缘关系,一个村同属一个姓的情况比较常见,这在村名上也有所体现,比如“郑宅”“姓黄”等。村落大多沿公路而建,分布较为紧凑,每个村落的各村之间相距不过几百米路程。
从保护区管理局出发,沿着两旁长满了果树和灌木丛的公路走上十五六分钟,便能到我们考察的主要对象之一山尾村。这是较大的一个村,其下又依姓氏分为若干个村。一入村口便可见黑瓦石墙的两间房,房里黑压压地聚着搓麻将和打牌的人,老人们聚在路旁摇着蒲扇乘凉,妇女们躺在树下黑网格的吊床里闲聊,孩子们则在附近嬉戏。入村则处处一派安宁,砖制的平房静静地站在晴好的午后阳光下,挨得很近,。偶尔会从一两户人家中传出电视声响,寻声走进,电视机旁的老者和孩童转身朝我们露出质朴的笑容,阳光正透过屋顶的玻璃,打下纯净的光柱,墙上靠着各式渔具,还挂着正待修补的鱼网。屋外有孩童玩耍,老者乘凉,还有妇女进出忙着家务,只是极少见到壮年男子。围上来的孩子们告诉我们,爸爸叔叔们或打工去了,或到虾塘忙活去了。
生活安详悠闲。这是山尾村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在以后的考察中,这里的村庄常常给我们这种感觉。但这只是白天的村庄,也只是村庄中的景象。若到虾塘蟹池一瞧,则会发现另一番忙碌的景象。而以捕捞为生的人们,工作则是从夜里开始。暗夜来临,他们便驾着船只打渔。收获的新鲜海产,一早拿到镇上卖,卖完便在茶馆里喝着茶聊着天不慌不忙开始新的一天。白天一般是轻松悠闲的,干些轻活,养精蓄锐。
不妨这样总结,这里的生活是安详、有序的,忙碌和悠闲有着较明显的时间分界。这些散布在红树林保护区内的村庄,强烈地体现着南国渔村的特色,弥漫着纯朴民风。
这是保护区周边地区居民生活给我们的总体印象,就像摊开了一幅画,而我们则通过实践对这幅画进行尽量仔细的品读,得到了以下一些肤浅的了解和认识。
经济
种植业在这里不甚发达,很少有人种植粮食作物和蔬菜。平时食用所需都是到镇上购买。占种植业大头的是热带水果的种植,比如甘蔗,番荔枝,菠萝蜜等。由于优良的气候,土壤,水等自然条件,这些水果的产量一直很不错。但其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并不高。这主要是因为它们都是小规模种植,大多数都是零星地长在房屋周围和路旁,其中自家用的又占大部分,很少有人承包土地,进行单一种植,统一经营。
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是渔业养殖和捕捞。除去少数村是以青壮年劳力进城(一般是琼山,海口两地,也有到外省城市)打工为主——由于近年来整个海南的经济不景气,打工收入微薄,而自家门口的大海尚有潜力可挖,打工者的数量较之92~96年已有所下降,保持在劳力总数的很小一部分,约20%~30%——几乎其他各村的经济收入都来自于海洋水产的捕捞和养殖。这两项收入占到绝大多数村总收入的80%以上。至于是哪一项为主,则视各村各户的具体情况而定。总的说来捕捞业是较为普遍的,约有90%的人家是以捕捞鱼虾蟹贝为生,而只有约30%的人家参与了养殖业,这其中还有许多是捕捞养殖两头顾。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养殖面积有限;二是养殖虽然回报丰,但投入高,风险大。
现在先来看看渔业养殖的情况。所谓靠海吃海,养殖业在这里早已有之,且近年来发展很迅速。村里一位老人告诉我们,他小时侯家里种的水稻还够自家人食用,但由于种在海边盐碱地上的稻田收成向来不好,而鱼虾等的销路又日见其广,所以大部分稻田都已改为鱼塘虾塘,同时又新挖了不少。我们还了解到,本种椰子的三江农场在近年来已把一部分椰子林改为虾塘。这种建设还在进行中,因为农场系围海造田而建,土壤盐碱度过高,从而不适合椰子生长,改养虾后,经济效益逐年上升。由此可见,人在利用自然改造自然时,只有在遵循客观规律的前提下进行,才能取得正面的成果。
除去三江农场国营性质的 和私人承包的虾塘外,这里的养殖业主要由各家各户的私人养殖组成。各家所有的养殖场多则十几亩,少则二三亩,平均有四五亩。这些养殖塘部分是依村而聚,这样便于管理。养殖塘大多分布在海边滩涂地区,在红树林内由沼泽地改造而成的也有一部分。热情的渔民带我俩参观了北排村在海边高地上的虾塘。这块占地为三十亩的养殖场由一口口虾塘组成。静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增氧机的水轮欢快地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渔民们在来来回回地忙活着,收起的渔网里,欢蹦乱跳的白虾已长成挺大的个儿。据他们介绍,这样一亩虾塘,在前几年收成好的时候,净收入可达四五千元。但近两年大概只有二三千,这一方面是由于海南各地养殖面积的迅速增长,竞争日渐激烈,另一方面是因为海边的养殖塘是直接从海里引水养殖,红树林内则是靠潮涨潮落时海水的进出。而在收成不好的年份,这项收入大概只有一两千元,甚至是亏本。
我们还了解到这里生产的产品主要销往琼山、海口、广州、上海等地。销往省内的利润较低,省外利润较高,而销往省外的在质量上有更高的要求。一年两个渔季,收成的海产品由商贩定期来村里收购,再卖往其他地方。因此这里的产和销是完全脱节的,渔民们只负责生产,其对养殖场的经营只局限在生产技术方面。市场信息在这里是落后甚至闭塞,一是由于商贩这个中间环节的存在使得信息的传递不可避免地有了滞后性,二是政府有关部门在这方面并没有充分发挥其相应作用,三是渔民自身缺乏这方面地意识与强烈需求。在问及为何不试着主动走出去联系客户时,他们笑着说不太在乎那点钱,况且自己折腾也需要一定的成本费用,而这笔成本费用对于这样一种小规模经营来说时过于巨大的。可以这么说,这里的养殖业并不能称之为一种“产业”――尽管它对经济发展的支持作用确实是支柱性的,其发展还处于较低水平,“市场化”离它还是有较大距离的。
这个问题的存在有其必然的客观原因,主要是由于地形局限和经济保护与自然环境(这里具体化为红树林)。协调的必须性对于市场化所要求的一定聚集规模生产的限制。但是渔民们的主观能动性,特别是经营观念还有可提高之处。同时行政部门在职能发挥和政策适用方面还需加强。
再来看看捕捞业的情况。
这里的捕捞范围主要是近海水域,远海的较少,在红树林里拾捡贝类的也有许多。在世代的捕捞过程中,渔民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发明了多种多样的捕捞工具和方法。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没能在深夜亲临捕捞现场。但后唐村的庞大伯向我们描绘了那种繁忙图景。他指着面前烟波浩淼的东寨港湾说,每到晚上,港湾里鱼船如织,马达声哗,渔灯通明,“简直都要烧起来了”,那是怎样一派热闹景象!
晚上捕的鱼虾蟹贝,一早挑到镇上卖,转眼便可脱手,根本不愁销路。渔民们担忧的是鱼虾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如从前。主要原因一是竞争日益激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捕捞大军中;二是水质的污染。近年的捕捞收入已不如前几年,每年大概只能维持在一二万/船。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养殖业所使用的农药对海水造成了比较严重的污染,这已直接影响到捕捞业的发展;二是渔民们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不能自觉地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尽到保护环境的义务。6月1日到7月31日是法定休渔期,国家有关部门对此期间所用渔网的网眼大小是有严格规定的,但据演海镇区口村的谢晋军讲,很多渔民仍一直在用小网眼渔网进行捕捞,而当地有关部门对此则睁一眼闭一眼。这两个问题都对红树林地区自然生态环境构成了不小的威胁,有悖于可持续发展原则。它们明显地存在着,理应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
社会文化
这里的村民个个结实,但人总也免不了要生病看医生,村里没有医生,村民看病都要到两三公里外的镇上去。好在交通便利,家家户户的摩托车及往返于村、镇间的三轮摩托派上了用场。演丰镇上共有七家医院,其中三四家是私人开设的诊所。最大的一家是县级甲等医院。我们没有看到里面的设施条件,仅从外面看,七八成新的四层楼房,规模不算小。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繁忙景象,让我们感到群众对医疗卫生条件的强烈要求。我们认为,每个村没有自己的医生是极其不便的,对急病的抢救也很不利。在河淡村走访时,我们打听到村中出了一个学医的大学生,现就读于海南医学院,已读到大三了。我们希望他毕业后能回到家乡工作,更希望更多的医生在这里产生,给这里的医疗卫生事业注入新的活力。
在大家的印象中,农村的教育十分落后,尤其是在海南省这样整体教育水平偏低的省份。我们从一开始就很重视这方面的调查。距红树林保护区管理局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所典型的小学——山尾小学。据我们了解,附近很多村中的中青年及在读的小孩子,几乎都曾经或现在是山尾小学的学生。过去,这所小学有六个年级,而现在只设四个,读完后学生便被送到演丰镇中心小学继续读五六年级。可贵的是教育方面的重男轻女现象在这里是不存在的,男孩女孩都无一例外地被送去读书,基本都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村民的观点是,只要孩子愿意读书,也有能力继续深造,家里一定支持。每逢出了大学生,村里都会大摆宴席来庆祝。村民对教育的重视令我们感动,但我们发现很多青年在初中毕业后都不愿安心读书,都雄心勃勃地要到外面世界去闯一番。于是他们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想自己养活自己并补贴家用。但没几年就发现知识不足成不了大事业,但回来读书已晚,就只好继续打工或回家参与养殖业。这种情况的出现与农村的陈旧观念是分不开的,人们总认为初中毕业就已经很大了,应当独立了。所以从总体上讲,这里的文化素质偏低,制约了其他方面的发展,同时促使了一种现象的产生,那就是大批青壮年常年在外,留下妇女和老小照看家,孩子们便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
不过就发展潜力来看,随着人们对知识重要性认识的增强以及教育水平的提高,这里的教育事业也会取得长足的进步。
本以为在农村,娱乐生活会十分单调,除了麻将、扑克、电视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或许村民们还会大搞封建迷信和赌博活动。通过调查我们发现,在红树林周边村落甚至镇上,人们都十分热爱排球运动,河淡村民集体捐资在山尾小学校园内建了一个露天排球场。每天晚上在明亮的灯光下,男女老少聚集起来,场上生龙活虎,场下鼓掌喝彩,场面异常热烈。球赛一般持续3~4个小时,很多人从镇上骑摩托来参加活动。村民集体搞体育活动,这种精神让人感动,但这也反映出农村体育场所和用品的缺乏及农村群众日益增长的体育文化需求。我们希望这类健康向上的活动能广泛地开展起来以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
封建迷信活动在这里并没有完全破除,但已向着一个良性方向发展。我们参观了山尾村的一个小庙,庙里供着妈祖,每月初一、十五的祭祀活动已成为惯例。放鞭炮、上香、上供品是免不了的,但这些并没有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反而成了人们的一项集体活动,增进了村民之间的交流。因此我们并不完全反对这样的带宗教性质的迷信活动。令我们担忧的是村中及镇上流行的赌博和民间非法彩票。对这方面我们了解的不多,但我们仍然希望政府和群众能一起努力,把精神文明搞上去,树立良好的社会风尚。
村民对红树林的了解程度及对红树林保护的态度也是这次考察的重点之一。原本以为村民对红树林会有着深刻的认识和浓厚的感情,谈起红树林会是如数家珍,然而走进村民中间我们才发现情况截然不同。他们对红树林知之甚少,这从我们调查数据中可见一斑:
老年 中年 青少年 总计
一无所知 19 44 39 102
了解甚少 1 6 0 7
了解较多 0 0 0 0
对红树林的保护,他们大多持赞成态度,但其保护意义却几乎没有人知道,认为有必要保护的人对其必要性的认识也极其模糊:
老年 中年 青少年 总计
认为有必要 3 32 25 60
赞成国家规定 12 15 10 37
无所谓 5 3 4 12
由此可见,红树林的宣传力度还十分的不够,红树林知识依然鲜为人知。除了偶尔去红树林欣赏风光和拣拾贝类外,保护区附近的居民与红树林没有其他联系。我们的到来使他们第一次听说红树林的树种名称和经济价值。可见,红树林的开发与利用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尤其需要专业人员的努力和社会的关注。海南是我国红树林保护最好的地方,我们不应忽视它的巨大潜力和经济价值。只有先使红树林周边居民对其开发利用抱有一定的热情并拥有必要的知识,才能把这种观念逐渐推广开来,使之得到更广泛的承认和更深入的发展。
红树林的宣传和保护是一个长期的、艰苦的过程,我们的努力是微不足道的。但我们相信,以后会有更多人投入到这项工作,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红树林保护的前景将更加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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