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山大学湿地使者日记（二）
2002-08-07 10:24:35
7月31日 星期三 晴
北海镇北海村是斑海豹集中登陆、栖息的地点。于是，一大清早，我们一行五人便驱车前往北海村，对当地渔民的环保意识，救助斑海豹的优秀事迹，以及当地政府对国家政府、法规的具体实施情况进行深入调查。
我们首先抵达了北海村村委会，于一施工现场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党支部刘书记，并进行了采访。 采访过程中我们得知每年冬季一、二月份便有海豹群在北海、双岛登陆进行产子和哺乳活动。数量一般维持在两百头左右，但有逐年下滑的趋势。当地渔民对每年来访的斑海豹均有较高的保护意识，很 多渔民都有救助幼小或受伤斑海豹的经历。每当发现受困斑海豹均能及时通知当地渔政管理站。
通过刘书记的讲述，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在北海村，经常有马戏团、动物园或者私人通过各种手段、渠道向当地渔民购买斑海豹，价格从1000——10000元不等。其中又以成年雄性斑海豹为主。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当地渔民均有较强的法律意识及环保意识，不为金钱所动，因此近年来从未出现捕捞斑海豹的现象。
斑海豹在此处之所以能和当地渔民相处的如此融洽，原因有两方面。
第一，国家对保护野生动物相关法规的出台和宣传，以及对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严厉惩处，有效的扼制了对斑海豹的捕杀活动。
第二，当地政府和渔政管理站常年坚持环保知识教育及宣传，让环保意识深入人心，植根于渔民心中，使渔民能够自觉、自发的保护救助斑海豹。
其中，村民王德金、刘吉美便是在众多斑海豹救助事件中涌现出来的先进个人。于是我们便对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渔民——王德金进行了专访。
我们在海边找到了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海风和骄阳赐给了他黝黑的皮肤和坚毅的眼神。 当他得知我们是来了解他当年救助小海豹的过程时，这位一辈子和风浪搏斗的赶海汉子眼中流露的尽是慈祥和眷恋，爽朗的笑声也把我们带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2000年冬季的一个早晨，老人在湖平岛附近冰面发现了一只孤独的，刚出生不久的小海豹，通体白色乳毛，体重约50斤，已经奄奄一息。老人立即将其救回船舱，悉心照料，与其共同生活一个星期。待小海豹体力恢复，便将其放归大海。这个时候人兽之间都已产生了感情，双方都依依不舍。以后每隔三、五天，小海豹便游回当初的放生地，最后跟着海豹群一起离开了北海。
没找到刘吉美，但她的故事我们已经熟知了。2001年5月9日上午，同为北海村渔民的刘吉美发现一雄性、成年斑海豹被渔网困住，然后立即通知当地派出所及渔政部门，最后在三十多位热心渔民的帮助下，这头重达三百斤的斑海豹得以回归大海。
之后，我们对当地渔民的经济状况做了一番比较详细的调查。调查发现，当地沿海渔民以捕捞业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伴以少量的近海养殖业，其中又以海参、牡蛎为主。封海期间渔民主要捕捞近海海蛰并进行粗加工。北海当地并未发现海产品加工企业，也没有填海工程，因此村里和沿海的环境都 很好，保持了滩涂原始的状态。
在整个采访、调查过程中，我们受到了北海村渔民的热情接待，他们的积极配合，使我们的调查工作得以全方位展开。
最后，我们小分队对当地地理环境进行了采样拍摄，并对当地是否能发展生态旅游进行了初步分析。至此对北海村的考察工作告一段落。下午2：00，我们一行五人驱车来到北海镇政府，准备对当地发展生态旅游及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与有关负责人交换意见。
但是，令我们感到十分尴尬的是，偌大的办公楼，数十个政府部门，接待我们的却是广播站的一位同志，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我们从他那里仍得到了不少宝贵信息。其中最令我们激动的是，目前，在渤海湾口的大屯沟、九头山、沙集岛等海域仍有少数滞留的野生斑海豹出现。于是，我们当即决定回驻地后马上制定详细的拍摄计划。
紧接着，广播站负责人员向我们提供了近年来北海地区斑海豹救助事迹及阐述了斑海豹数量减少的个人观点。他认为，第一，全球气候变暖，冬季气温升高，渤海湾口浮冰减少，甚至消失，导致斑海豹群无法在北海登陆，而随浮冰漂移至长兴岛、瓦房店等海域。第二，由于邻村海域工厂增多，海水污染加剧，加上捕捞业的过度发展，都影响了北海附近海域的海洋环境，致使斑海豹食物短缺，诸多人为因素严重影响了斑海豹回游到北海。
而且我们还得知近年来北海地区白鹭大量出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这表明全国其他地区的自然环境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然后，我们就即将举行的“湿地文化周”的准备、策划、宣传等工作与其交换了意见。
最后，我们详细记录了北海镇政府及水产、渔政部门的联系方式，准备继续与他们进行关于生态旅游及可持续发展等问题的磋商。尽管我们仍会遇到很多困难，尽管我们还会遭受很多挫折，但我们牢记我们“湿地使者”的使命，我们仍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树立起公众与政府、政府与部门、部门 与部门之间的桥梁，努力让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真正的深入人心，同时也促进当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做到双赢。
回来询问其他人的工作情况，得知兰毅通过双岛镇政府做的新闻发布工作很是顺利，镇广播电台已经首先广播了。金宏妍和赵勐也已经将学校联系好了。有趣的是，59中的李校长一看到他们统一着装，并听说要对学生进行环保宣传，居然怀疑地问他们是不是宣传法轮功的，弄得他们哭笑不得。大连人的小心谨慎可见一斑。证实了身份后，李校长笑着同意了他们的要求，答应在8月8日从学校在旅顺口的劳动基地召集学生。大连话里，劳动基地被听成了“拉登基地”，还真把使者们吓了一跳。
8月1日 星期四 晴
前日在保护区远远望见山头村规模不小的填海工程，我们很是惊奇，本着宣传维护天然湿地原貌的宗旨，今天便特意派出我、杨政楠和李卓识三个人对山头村进行专访，一行三人在村委会意外的发现了许多新情况。
在村委会，管理土地方面的王志连主任告诉我们，三四十年前，山头村的水产资源非常丰富，海底硅石的开采业是支柱产业，全村的经济收入在双岛湾镇名列前茅。近几年，由于卵石已被开采殆尽，全村开始以农业收入为主。但是，一些乡镇企业的污水排放直接影响了村唯一的大坪塘水库这块人工湿地的环境，农业灌溉受到很大影响，村民的反映非常强烈，但上访两次的效果都不理想。
村里的经济面临危机，填海造田就是为了开拓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海参养殖基地。从前，村里曾填海300亩，现计划再填1090亩，已完成500亩，昨天我们看见的那一片新大陆就是村委会的开发成果。
王主任还说，现在村里的海水倒灌现象非常严重，连村民自家小水井里的水都咸涩不堪，再加上工业污染，水库里的水更是失去了灌溉能力，蔬菜一浇就死，果树的抗病毒能力较强，但也开始出现减产现象。除了上访，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因为村里的主要污染企业如化工厂、制药厂和炼油厂直属旅顺口区，不在村委的管辖范围。可以说，村里的环境保护还是政府工作的一个盲点，而事实上，政府也是无能为力。说到海洋环境和斑海豹，王主任称，俗称的海狗现在已经基本不在山头登陆了，20年前倒是有不少海狗出没在山头沿海，救助海狗的村民也有，但那都是老一辈的经历了，年轻人只能从他们那里听故事。现在，山头沿海的水位较往年已经下降了1至2米，甚至去年还出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赤潮。加之一些其它的原因，山头已经不能再养鱼、虾和贝类了，只好改养海参，这大概也是海豹从这里消失的原因之一吧。
更令我们吃惊的是，据说区里的环保局对山头村工厂的污水进行了水样化验后，对上访村民称污水水质达标，但却对造成污染的企业却处以罚款。村民虽然很是不服，却苦于没有有利的证据将这些只顾经济利益的企业诉上法庭。化验结果像一堵墙阻隔了群众对环境保护的呼吁与公正、无私的法律的沟通。基于专业本身，我提醒村民去请律师咨询一下，因为环境侵权属于8种特殊侵权行为之一，法律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来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受害方只要举出足以令法院立案的证据即可，而侵权方则要对自己不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举证责任。
从村委会出来，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这一新情况使我们感到了肩上责任的重大，湿地的环境问题已经如此突现，作为湿地使者的我们则更应该有所行动了。我们决定就山头的情况做一个专题，明天我们将做进一步的了解，并搜集相关的材料。
回到住处，去往北海的队长兰毅和摄影师高健已经等候多时了。前日去北海时听当地渔民说现在北海还有滞留的斑海豹，在海上时常可见，有时也会到岸上来。于是，今天他们便兴冲冲地带着摄影机去蹲点恭候海豹的大驾了。海风很大，看来海豹今天没有心情赏光，他们倒是从当地渔民那里又得到了一些资料。已被个人承包发展养殖业的猪岛和小狐山岛的周边海域是斑海豹活动的密集区， 他们证实了没有回游的海豹的确经常出现在这片海域，但亲自登岛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是私人承包的区域。虽然没有登岛去亲眼看到海豹，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海湾优良、水质清澈，很有发展生态旅游业的潜力。
去大甸子的夏楠他们也很顺利。这次他们见到了难得一见的村长，并争取到了一些支持。虽然村长同志提供的宣传点并不理想，但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没有吃闭门羹。尤其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在西湖咀得到了一座度假山庄--大甸子西湖山庄经理的热情接待，并答应我们可以随时对那里的游客进行调查和宣传。这里离斑海豹自然保护区很近，将来发展生态旅游是离不开提高这里管理人员的环境意识的。那就让一切尽早开始吧。
8月2日 星期五 晴
对山头村的访问从寻找大平塘水库开始。车开到村委会时，我们向外面的村民询问水库的具体位置，一位王姓的大哥热情的上了车成了我们的向导。看的出来，大家对水库的关心和期盼是发自内心的。
到了水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偌大的水库只剩下淤积在烂泥里的一些浑浊的臭水，杂草长得老高，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干旱很久了。堤坝的石头明显分成两种颜色，四米之上为石头本色，之下为桔红色，好像是给水库镀了一个金色的底座，而事实上，这个"美丽"的背后却是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故事。
正在给自家的玉米地挑水浇地的村民刘余起看到我们，很主动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和我攀谈起来。谈到水库，愤慨之色溢于言表。他说，这个水库是周围方圆四、五百亩农田（主要是山头村）的灌溉水源，十六、七年前村里效益好时投资九十余万元建立，当时可以算是旅顺最大的水库了，去年曲村修建的水库可能超过了它，但现在却成了一块废塘，用这里的水，蔬菜一浇就死，果园和其他作物也开始减产，这让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支柱的村民们气愤万分。而作为污染源之一的化工厂还经常排放废气，周围村民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严重时不能开窗，更不用说出门了。这时，王家凤老人也来向我们介绍，由于村里众多海带厂引海水入村，而海带厂的地势又比较高，造成了大面积的海水倒灌，影响了水库甚至自家的小水井。另外，海带厂将污水直接排入大海，虽然依靠了大海的扩散排污能力，但也不同程度的污染了周边沿海村镇的生态环境。
我进行访问的时候，我们的摄影师已经拍摄了大量的有价值的照片了，还在附近污染企业集中的"双岛科技园"里发现了两个水塘。水塘里有不少固体漂浮物，水色发黄，却有四个小孩在里面游得不亦乐乎。王老告诉我们，原来这里的村民都习惯了在茶余饭后，尤其是天热的时候，到水库边消消暑，洗个澡，玩玩水什么的，现在很少了，除了一些孩子忍不住，还会找有水的池塘戏水。
接着，老人让王大哥带我们去周围的几家村民家里走访，于是我们见到了王家成、王家叙兄弟二人。两人都是性情中人，为人豪爽，见到我们很是配合工作，却不相信我们真的能解决问题。据他们说，化工厂已经停产一个星期了，大概是因为有检查团光顾的缘故，否则，我们就可以亲自体会什么叫做污染了。村里的海带厂原来只有七、八家，近几年却增加了两倍，规模也在扩大。这里的海产品加工业这么发达，难怪环境与北海村差之甚远呢。走出王家，邻居们把我们围在门外说个不停，我们顿时感到不虚此行，同时也是责任重大。
沿着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海带厂的那条已经呈乌黑色的排水沟，忍受着那种说不清的怪异气味，我们决定去寻找污水的流向。路上，我们在水沟边还看到了一支已经僵硬的燕子，身着燕尾服的它很绅士地躺在那里，却再也无法飞向蓝天了。走了近半个小时，我们发现已身在一个很大的盐场，最令人感到兴奋的是，我们竟然看到了一群白鹭！这群白鹭大约有十五、六只，很悠闲的在引水通道的咸水滩上嬉戏着，我们顿时被它们的安然自若给迷住了。这种不该出现的美丽生物同时在告诉我们，环境污染已经不再是自然界小范围的"碰伤"了，而是一种大面积的"烧伤"，我们真的该为人类对大自然的伤害做出一些补偿了。
大海的扩散排污能力使得来自盐场的引水通道里的水越来越清澈，终于看到有人在钓鱼了，歇一会观察，才发现这里的小鱼真的很多，怪不得吸引了白鹭。看到海了，这里正是山头与大甸子的 交界处，两个村子都在填海，繁忙的工作区遥遥相望，把远处的双岛显得有些落寞。海边有人在度假，一家四口却把海边折腾得像个小垃圾站，西瓜皮，塑料袋，饮料瓶，还有海里随波逐流的的啤酒瓶，看到他们嘻嘻哈哈的对着啤酒瓶投掷卵石取乐，真让人感到心酸。远处的小船里还有游人在钓鱼，不知道垃圾的处理情况如何。看来，要发展生态旅游还是任重道远的，改变人的观念更是重中之重。传统的旅游方式不是被生态旅游取代就是被伴随着人类消失而带来的旅游业的消失而取代。
本打算再去盐场打听一下去年他们救助斑海豹的事情，但很不巧，天开始下雨了，我们只好搭了便车先回山头村委会去找一些数据资料。村长提供的数据表明，这个方圆十四平方公里、拥有两千左右人口的村子居然有十五、六家海带厂和十五家其他企业。虽然从去年起已经不再允许开办新的海带加工厂，但是对原有的老厂子却始终没有什么政策。村长也提供了一些政府的工作情况，如将一些企业强行迁移到水西公路以南，以远离居民区等，但就现状来看，显然还是不能使村民满意的。更重要的是，这并不能真正解决环境问题，相反，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的南迁，沿海的地理优势使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将污水直接排入大海，直接加重了海水的负荷。
回到住处已是五点多，去艾子口的队友们已经回来了。那里的情况也很复杂。海湾倒是漂亮有加，水质优良，怪石林立，海上还有一处怪石阵，沿海也没有海产品加工企业，海水污染较小，但是，为了发展海参养殖业，这里也在填海，而且这里的采矿业发达，粉尘污染相当严重，顺风被吹到海边使这里景观资源的价值大打折扣。虽然村委制定了"三分养殖一分旅游"的工作计划，但重点到底在养殖上，旅游业的发展方式也没有突破传统方式的束缚，具体的准备工作也在对其他经济利益的躲避中显得没有力度。经过对实地的考察，我们发现这里的旅游资源还是很有特色的，最重要的是，据很多渔民讲，这里有两只常年居住在附近的老斑海豹，已有20年的历史了，时常能在沿岸或海里见到它们的身影。看来，艾子口有发展生态旅游的条件，只是准备工作还是多方面的。
8月3日 星期六 多云
经过前几日的四处游访，我们发现这里的旅游资源十分丰富。在北海和双岛的几个沿海渔村，人类活动对环境的破坏还没有发展到肆无忌惮的地步。只要解决了现存的山头、艾子口村等几处私人企业的严重污染问题，再加上政府对产业发展方向作出合理规划，以后逐步发展生态旅游业是大有希望的。为此我们今天又驱车奔赴各村镇，摄下了一些美妙的镜头。
8月4日 星期日 大雨
8月4日到11日的"湿地文化周"计划是从今天开始的。只不过天公不作美，湿地使者一开始新的行动，就被大雨从头到尾浇了个遍。身体湿透吓不倒我们中的任何人，但是宣传资料和展板贴纸可不能经受风雨的哪怕一点点洗礼。出行完毕就赶紧撤了回来。
今天只好呆下来休息。在哗哗的雨声和不时夹杂的闷雷声中洗洗衣服、扫扫屋子、玩玩扑克，帮老板娘干些杂活顺便聊天，扯一些距离这块湿地以外很遥远的家乡的故事。队长继续忙乎，只不过今天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处理那些数码录像的照片和剪辑。
六天来的所见所感，无论听到的、看到的还是拍到的奇妙的镜头都令我们激动不已。湿地是地球上最有生命力的地域，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我们珍爱这片土地，保护湿地是大自然赋予我们最神圣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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