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 阴 (上)新螺江畔孤飞鸿,南门岛上叙掌故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我们的调查目标是长江新螺段。上午从住处出发,车行沿荆江大堤向我们的第一个位点飞驰,先后经过荆江大堤示范工程,湘鄂西烈士陵园、新堤排水闸。湘鄂西烈士陵园安眠着中国历史上的几位著名将领,贺龙、段德昌……。可惜我们时间紧张,无缘瞻仰这几位我心目中最敬佩的将军!新堤排水闸是阻隔洪湖与长江相通的一道闸口,也是WWF准备与洪湖保护区合作进行"灌江纳苗"的一个示范点。在这里,我们停车驻足眺望了一会。新堤排水闸正在为春季的防汛而排水,湖水哗哗的向不远处的长江奔腾而去,我仿佛看到了基金会项目启动后春秋季"灌江纳苗"的情景:春季盈水期鱼苗顺着江水"灌"入洪湖,秋季排水期一些溯流性的鱼类逆流而上……。现在洪湖里的野鱼已经非常少,长江里的洄游性鱼类也因江湖阻隔而大幅度减少。我真心希望"灌江纳苗"能救救我们的长江,救救我们的长江湖泊!然而现在洪湖的围网养殖已经遍布整个大湖面,如果围网不拆的话,即使灌江纳苗进来的野生鱼苗,在洪湖也没有它们生存的空间了。
到达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长江新螺段保护区,一下车我们就看到了一只矶鹬,我们不禁高兴起来:开门大吉!或许今天可以看到多一些的水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的到处找鸟了!然而我们美好的想象并没有形成现实:海鸥1只、小鸊鷉2只、苍鹭5只、翠鸟1只、银鸥1只,甚至连空中飞过的一只豆雁,也只是形单影孤的1只!这是我们在洪湖地区看到的第一只雁,然而它也只是匆匆路过,不知它从哪里来,要飞到哪里去!
离开新螺段保护区,我们的车子弯进了长江新螺段白暨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的大门。胡老师是个很认真的人,他每做完一站后都要向当地主管部门做一次汇报,讲讲本次调查的情况与问题,向他们提些建议,在这里也不例外。我们与新螺段白暨豚保护区的马处长、张处长、熊科长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流。根据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反印,保护区最大的困难在于管理体制不顺。经过了前一段时间的走访我们也发现,我国各湿地保护区都因情况而异分别落在了农业、林业、渔政、环保局等主管部门下,然而常常有归口不适当造成工作难以开展的情况。这让人不禁感慨:中国湿地保护的复杂性要比森林等其他生态系统的保护还要困难得多!
时近中午,我们乘船来到了长江中间的冲积洲岛南门洲考察。上到南门洲,便觉情况不会很好:长江主航道两岸航运繁忙,江畔多为被冲刷裸露的泥沙滩,缺乏有一定演替适合鸟类觅食的小生境。洲滩边缘垂直落差比较大,缺乏大面积的滩涂缓坡。洲滩上面倒是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然而由于冬季枯水期,地面都已非常干燥。芦苇也已被成片收割,没有鸟类可以栖息藏身之地。但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分别向洲头洲尾一路寻去,但都无功而返!据连日陪同我们的洪湖保护区副局长卢山说,在以前长江渔业资源丰富的年代,这些芦苇荡之间长江水退去留下的水洼、池塘之中,会有大量各种各样的小鱼虾,可以让小孩子们捞个够!但现在长江野生鱼类资源萎缩后,这些退水的水洼中就再也看不见鱼虾了!我想:这会不会也是岛上水鸟稀少的一个主要原因?
下午二点多钟,我们在南门洲芦苇站吃了"午饭"。芦苇站一位老同志给我们讲起了南门洲的一些历史,讲起湖北湖南为争夺长江中的沙洲而发生械斗,还有他们过去猎野鸭的一些方法,讲的绘声绘色非常有意思,特作附文以记之!问起南门洲上的水鸟,答曰:原来林场那面还多些。以前南门洲由南门洲林场(三千多亩)与芦苇站(三千多亩)组成,共六千多亩。前两年林场整个崩塌入江中,就只剩了芦苇站约3500亩,就没有以前多了!
(下)说实情责任所在,触问题知难而进
晚上,胡鸿兴老师特地邀了洪湖市主管农林水的刘市长、以及林业局晏局长作了一个简短的会谈、报告。此次我们在洪湖地区调查的结果并不好,发现了一些问题,随着前两天跟踪我们作报道的楚天都市报记者的文章,也已向社会作了一些报道。然而洪湖湿地保护区正在申报国家级保护区,洪湖的"四处野鸭、遍地莲藕"鱼米之乡的美景也已成为了洪湖市重要无形资产之一。我们这次调查的一些结果,将会对洪湖市的一些主管部门造成很大的压力!然而这些又是实情,胡教授深深地感到他要把实情正确地反映上去是他的责任所在!
果然,他们对此行的考察结果感到非常大的惊讶!甚至对我们的考察方法产生了质疑,询问会不会有遗漏?会不会今天没来明天又飞来了?我们向他们解释了我们的考察方法、调查路线与区域,并解释了1月底正是越冬水鸟种群数量最稳定的时间,基本不存在候鸟这两天在洪湖越冬明天又迁飞到了其他湖泊的现象。虽然刘市长对我们的调查与意见表示感谢,但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一些不快与压力!我们此次湖北一组的冬季水鸟调查得到了洪湖林业局的很大帮助,给我们配了很好的越野车与驾驶员,从武汉、石首、长湖、洪湖一路送过来。在洪湖范围内,作为保护区的副局长卢山更是带领我们四处寻找可能的鸟类栖息地,并帮我们安排好食宿行。作为考察队队员,我们都非常感谢他们的帮助。然而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有义务要把调查的实情与问题告诉他们。在保护环境与发展之间,经济发展是非常重要的,但如洪湖养殖业再这样高密度、超负载的发展下去,造成水质污染、以水草为基础的生态系统破坏、再加上偷猎的一些现象,洪湖很可能会发展成为像武汉东湖那样的一个"污染严重、没有生机"湖泊,到那时想再发展养殖业也不可能了。洪湖的其他产业-如旅游业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还碰到一点困难,因为洪湖林业局的用车困难,他们派给我们的一辆警车不能再跟我们的下半段行程了。这打乱了我们的一些事先安排,也就是说从下一站新洲涨渡湖开始,我们需要重新自己租车一站一站的接力。
花絮(一) 捕捉野鸭的传统方法
在洪湖的许多渔村都有捕捉野鸭的传统,随着野鸭的渐渐减少与历史演变现在这些方法都已消声蹑迹了。但我们还能在一些老人口里听到这样那样的一些掌故,各地的捕猎方法还都略有不同:
方法1,排铳打鸭
铳是一种笨重的土制火药筒,由铸铁制成通体漆黑,长约2-3米直径约10厘米,
整个统身塞满了火药与铁砂。装得多时能有近10公斤铁砂,一铳打去威力无穷!当初湖面上野鸭成群的年代,个个渔村都组织成了排铳队。一组排铳由三个木船组成,木船上放铳(数量从十几到几十不等),船上覆以稻草作隐蔽。由三个小伙子从水下推着船向野鸭群悄悄靠近,等到船与鸭群靠得比较近了,先贴着水面打一铳,等野鸭惊飞的一瞬间,其他排铳再一起点火!"轰!"的一声,就见满湖野鸭躺倒一大片,还有一些受伤没死的四处贴湖惊飞!然后全村的渔船一起呐喊,不顾一切的拼命划船、奋勇争先!一起冲向前捡拾受伤与打死的野鸭或其他水鸟。
在排铳打鸭的全盛时期,一个队组成"东南西北"四个排,一个排上百只船,一铳船上百支铳。一趟排铳打下来,几十上百只船每船都能拣几百"对"鸭(注:如绿头鸭这样的大型鸭子为每两只为一"对";如绿翅鸭这样的小鸭子称为"八鸭",即每八只才顶的上对鸭的一对。)
那个时候,打野鸭是洪湖地区很重要的一项经济收入。后来洪湖的野鸭越打越少了,一组铳船上原来只要十几条铳就能打下的鸭子要加到几十甚至上百支铳。后来再加铳也无济于事,没有多少鸭子成本反倒过高,于是排铳队就慢慢解散了!
方法2,散铳打鸭
一叶小舟,仅能容纳一人一铳平躺在内。人仰天平躺在小船内,两手各持一小型桨叶伸出舟外划水,悄悄向野鸭群靠近。等船靠近鸭群,人悄悄的仰起头来,点火、打铳:"轰!"。这种打散铳多见于打小群的鸟群,特别是排铳队解散后,一些渔民的单独行动。
方法3,打"坑"与跑狗
打坑,这是最古老的守株待兔式打铳方法:即,在湖边挖一大坑,人藏坑内。等狗把鸭雁赶近了,再放铳!这种较古老的打铳方法效率低下,逐渐被移动打铳所代替!
跑狗:
看见野鸭大雁在靠近湖滩的地方,先放一狗子在前面跑!大雁的好奇心很强,很是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啊?",便聚拢在一起向"跑狗"看希奇!正当大雁们看的带劲的时候,一个人推着车(车上放铳)悄悄靠近,当鸭或雁进入了铳的射程范围之后,再点火打铳!!(该种方法利用的是大雁的好奇心、或警惕心而达到声东击西的目的!)
方法4,张网媒鸭
当打猎与使用枪支被禁止后,人们开始转用一些比较隐蔽的偷猎方法。在湖边合适的地方设下大网,网中放一家鸭(媒鸭)让它叫,当引来野鸭群后--收网!这样捕捉到的野鸟是鲜活的,市场售价也最高!
方法5:投毒
在禁止打猎并且野生水禽已非常少的今天,其他传统狩猎方法成本高风险大!故此"投毒"已成了现在湖区偷猎野生鸟类的最主要方式。最常用的药品是"呋喃丹",一种粉红色的神经性毒药。看见鸭子浮在湖边,下一点药在水里,"呋喃丹"具有很强的扩散性,能迅速在水表面扩散开来。一会就看见鸭子们就一个个翻倒了!这种方法成本低而见效快、一倒一大片!但造成恶劣的影响是污染环境,并且鸭群再也不到这片水面上来了!投过毒的水面可能会雁鸭绝迹!
作者:华东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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