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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9日 雾转晴 五大人为干扰影响东洞庭湖鸟类越冬

    结束了4天的考察,除了在大西湖能够看到具有一定代表性和数量的水鸟以外,小西湖、采桑湖、君山后湖这些传统的鸟类栖息地内鸟的栖息状况都不理想。饭后和蒋果丁、张翼飞等人在饭桌旁摆起了龙门阵,细细的分析了几天的所见所闻。除了2003-04年度洞庭湖水位明显变化对生境和鸟类分布造成影响的自然因素外,总结了严重影响候鸟在湖区安全越冬的五大人为干扰因素,整理出来,权做几天来的调查小结。

     从君山后湖到团洲和注滋口,环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外围近50公里长的洞庭大堤两侧,面积广,生境类型丰富,曾经集中栖息了东洞庭湖近60%的水鸟物种和数量,不仅是4种鹤、2种鹳、5种常见雁、20余种鸭和20余种鸻鹬类的栖息地,也是大鸨、中华秋沙鸭、天鹅、白琵鹭的集中越冬地。这里可以说是整个洞庭湖鸟类最为集中,观鸟最为方便的所在,也是火烈鸟、雪雁、小白额雁的发现地。如此重要的区域,如此多的珍稀物种在此栖息,自不必多言它的重要性了。

    由于权属问题始终困扰着保护区对该区域实施严格的管理,鸟类保护与社区发展的矛盾始终十分尖锐的存在着。在洞庭湖水位变化明显的年份,人为因素则更加凸显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鸟可能为了食物选择了冒险,死亡的几率因而随之上升。但如果鸟儿真的没有了食物,连冒险选择的机会也不大的时候,死亡就成为了必然。由于渔业捕捞的强度逐年增加,03年度许多动食性鸟类的数量明显的减少,在年前为了水鸟调查进行的前期调查过程中,白鹳、大白鹭、鸬鹚、红嘴鸥的栖息时间和数量显著下降,连再常见不过的苍鹭也竟然让我好找了一翻。

    以往的捕捞者还遵循着捕大留小的传统作风,即使强度也很大,但残留的小鱼小虾,湖底蠕动的螺蚌仍然可以为鸟类提供食物。也由于前者不需要将湖水抽干,在广袤的苔草地上总能保留一定的明水区来孕育丰富的水草茁壮生长,植食性的天鹅、鸭类也有足够的食物和空间觅食、栖息。

    而如今,迷魂阵劫后的底栖生物面临着一轮又一轮的电打和竭泽,昔日繁闹的小西湖天鹅不见了,一只也没有。昔日绵延数里的鸬鹚减少了,只有零星的穿梭在轰隆隆的抽水马达之间。

    昔日,“沙鸥翔集”的壮观场景不见了,50公里的水域仅仅发现不过10余只孤单的盘旋着。还有东方白鹳,这些经过卫星定位确认来自俄罗斯的远方客人不见了。白鹤早已经飞离了穆湖铺渔场,那里已经不再是它们安全的家园,虽然它们不全靠鱼来生存,但忙碌的渔船,高矗密布的养蟹网阵,已经使它们没有了停歇的空间。

    水、鱼、鸟组成的链条由于水的变化、鱼的减少完全打破。水和鸟属于大自然,无法也不应该由人来控制;鱼同样属于自然,但鱼的捕捞和管理却是人类左右洞庭湖湿地生态系统平衡的杠杆和支点。

    东洞庭湖的湖盆是东低西高的走势,西部由于水流较缓,泥沙淤积的速度明显高于东部,因而,沿西部的大堤外围的草滩逐渐演替成为了芦苇地。芦苇本来就是湿地的主要物种和生境之一,但大面积的种植芦苇,不仅可以加快泥沙的淤积,而且芦苇的扩种、收割、运输分割了完整的湿地,加速了水的流失,也为水鸟的栖息带来了较大的影响。

    位于团洲外湖的潭家围,是近万只豆雁、白额雁、小白额雁以及天鹅、灰鹤、东方白鹳的觅食区。松软的潮土,嫩嫩的苔草,遍地是雁和鹤的粪便,随处可见灰鹤啄食后留下的小洞,滩的低处就是天鹅多年来栖息的地方。调查中,我们发现了35只灰鹤,和千亩被大雁栖息而压伏的苔草地。如此得天独厚的鸟类栖息地,同样存在着难以逃脱的厄运。

    在这个宽1公里长2公里的栖息地外围南北侧,芦苇场发展的步伐已经临近,无数条纵向排列整齐的导水沟渠已经挖好,芦苇由南北向中间形成了夹击之势,最近的地方已经不足500米。相信不久的将来,繁茂的苔草群落将被芦苇替代。芦苇坚实错结的根茎将掌控地表并加速泥沙的沉积,松软的潮土也将逐渐板结而最后消失。像这样的芦苇场已经发展到8家,面积还将扩大,适宜的生境仍将进一步缩小。

    穿过每一片苔草滩,映入眼帘的触除了天空飞掠的翅膀,就是草地上漫步的牛羊。个个肚皮滚圆,嘴巴不停的咀嚼着。远远看去,很多不太熟悉的观鸟者总是错认了它,稍不留神还以为是或黑或白的鸟儿隐没在草丛中。

    这是一个不得不关注的发展趋势。以前下湖的牛多数是农业耕作用的水牛,在冬季湖滩上集中放养;再往前则可以看到大堤上水泥浇筑的告示牌,不准牛羊下湖,相信那是当时为了消灭血吸虫而设立的。如今,也就是最近5年,由于黑山羊的市场行情较好,大量的山羊被引进到湖区放养,同时出现的还有生活在山区的黄牛。如果说在适宜的地点发展草食动物,的确比喂猪的划算,挣得也多。但在保护区的范围内从事牛羊的饲养,就会形成鸟畜争食,同时人们为了储存牛羊和鱼的饵料也频繁出入草滩割草。新增的人为活动势必也正在造成鸟类栖息地的质量下降。在大小西湖,下湖的牛羊已经接近800多头,几乎大部份是黄牛和黑山羊,豆雁、小白额雁已经被赶离了原来的栖息地近1000米。昔日,大西湖北面滩地数万只壮观的雁阵已经不复存在!这还没有综合评估大量牛羊下湖增加的血吸虫危害!

    有了芦苇,就刺激了周边造纸企业的壮大。多年的经验表明,光靠芦苇做原料造出的纸,质量远远低于杨树。而且,无论是芦苇生产者还是需求者,都将面对每年一度洞庭湖湖水的涨落影响。水大,芦苇受淹没的时间长,产量较小;水小,病虫害危害大。所以,在适宜的洲滩种植多年生的杨树,经济收益将更大,而且由年风险下降为十年风险。相比之下,湖滩杨树的种植曾一度被生产者看好。
又一轮的生态灾难!

    有人用“绿色沙漠”来形容湖滩地种植杨树。是的,我们虽然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绿色,但我们却无法预知这些单一物种将给洞庭湖湿地生物多样性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是无法控制的病虫害爆发?是加速了泥沙的沉积而进一步抬高的湖床?还是……

    鸟儿有了翅膀,生存空间就不是一个平面,更不是划地为界的可以囚禁的牢笼。它也许不需要走廊,但它离不开满足食与宿的落脚地,离不开可以栖身的足够安全界限和相对稳定的时间。

    位于君山后湖的丁字堤,鹤类选择了开阔的湖滩和周围的水稻田作为觅食和栖息的场所。相对集约化的农业生产恰恰满足了它们对空间和时间的需求。在冬季,无人干扰的稻田,丰润可口的食物,曾连续多年维系着近千只白头鹤、灰鹤和白枕鹤的安全稳定的越冬。

    随着水稻种植利润的节节下降,成本和产出的巨大反差,致使所有者开始逐步对农业的结构进行调整,将整片的土地进行多元化承包,水稻改为渔池、甘蔗、蔬菜和棉花。在这个不属于保护区的领地进行调整,本身毫无疑问是适应了市场规律的要求。经济效益增加了,产业结构合理了,所有者的权益得到了充分的保障。

    真正可惜的是,选择该地作为栖息地的鹤的生存权利被完全剥夺了!保护区曾就此作过调查,也曾和土地的所有者进行过沟通,即使同意保留一定的面积作为非调整用地,但川流不息的、辛勤的劳作者打破了往昔的平静,栖息时间的不确定,栖息范围的缩小,此地目前也只能维系不到100只灰鹤的生存要求。白头鹤和其余的灰鹤只好借助它们长途跋涉锻炼出来的翅膀,在更大的范围内寻找,寻找一个冬天的安宁!

    在以上的五大人为干扰背后,始终没有消失的是以鸟类为目标的贪婪的目光,曾经用铳的,曾经用网的,现在使用毒药的,念念不忘将这些湿地的精灵变成兜中钞票和桌上美食!那已经不是干扰,不是间接的伤害,而是直接的谋杀!

    天灾加上人祸,不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造成了一个不争的事实,生态变化加速,鸟类栖息不稳,数量减少。

    鸟儿不像鱼儿,它有自由的翅膀,只要还能够坚持,它就不会甘于在人类设定的牢笼里坐以待毙。冲破重围,逃向远方,继续生存,持续繁衍,直到生命的圆满!

    洞庭湖是博大的,无私的,也是无助的!

    所有湿地的生灵只有自救并期待人类的觉醒,否则在鳞羽消失之后,就是人类自己的炼狱!

    写到这里,以至深夜,好不困乏!非身体之困,而是为了明天的困顿和心力之乏。

    衷心希望守侯十年的鸟儿在明天哪个宁静的空间等着我们这些曾经驻足凝视过它的人们,并能够再告诉我们多一点我们还读不懂的自然百科。

作者: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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