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中心鄂州——黄石队的日记

7月29日 花马湖的调查
　　7月29日,湖北湿地使者行动中心黄石鄂州分队队员一行七人奔赴鄂州湖区,进行花马湖的调查采访。
　　花马湖地处鄂州,黄石两市的交界地带,小部分在黄石,大部分在鄂州,中间以通江的电排站水渠为界将两座城市分开。花马湖与我们最开始调查的两个湖泊-磁湖和洋澜湖不同,这两个湖都处于城市中心,虽有污染,但最近两年得到了相应的治理,水质有所好转。但花马湖因处于两市交界处,跨界污染十分严重,排污方和受害方不隶属于同一个行政单位,排污的单位主要集中在黄石,而受害的人群主要集中在鄂州,所以造成了排污方和受害方难以达成一致，致使这个问题一拖再拖，当地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根据鄂州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的介绍，我们来到了受害最为严重的两个镇—杨叶镇和花湖镇。到达杨叶镇时将近中午，我们马上赶到镇政府后，说明来意后，镇政府办公室的刘主任接待了我们，为我们介绍了花马湖的大概位置和现状，我们也询问了花马湖周边的基本情况，刘主任告诉了我们受污染最严重的区域是杨叶镇白沙村就九组和花湖镇胄山村一组，我们立即前往白沙村村委会，村委会在白沙村五组，在村支书家里我们进一步了解了情况，由于五组隔黄石比较远，所以影响不是很大当地农民主要反应的是当地一个炼铁厂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污染了他们的灌溉水源，在村民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田埂旁边，水渠里的水果然很脏，还散发着恶臭，不远处有位农民在水渠里挑水灌溉久未逢雨的庄稼，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些砖砌的围墙，里面几个烟囱正在外冒着浓浓的黑烟。
　　在村支书的指引下我们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白沙村九组。我们下车的地点就在黄石和鄂州交界处—花马湖的电排站。我们先来到了村长家,村长有事外出,村长的父亲为我们介绍了一些情况。然后我们开始了走访工作。首先我们发现当地的居民几乎人人家门口都有一口井，而在离黄石比较远的地方，却没有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当地还没有通自来水，在花马湖的水是他们的生命之水，饮用、灌溉、养殖全是靠它，现在被污染了，别说饮用，就连洗手手都会痒，泡在水里时间长了还会得皮肤病，当地的农民告诫我们千万不要碰，在靠近电排站附近的人洗衣服都要走老远去长江口洗。由于湖水被污染了，当地又没有通自来水，所以当地的农民只能每家每户打井，一口井至少要打7、8米，最少得花1000多块。这对当地的农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有的地方则要打得更深，这就要花费更多，但是要吃水没有办法，更为严重的是有的地方地下水都被污染了，致使有些农民只能饮用污染的水源，在有“百湖之市”美称的鄂州市，农民吃水还要靠地下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饮用的水源勉强靠打井解决了。但是农民灌溉用水却无法靠井水。农民只有用直流港或花马湖的水浇灌土地。且不说作物以后生长如何，单看地表面就是一层黑绿色的污垢。湖水污染了，湖里的鱼理所当然的要遭殃，鱼的产量也严重下降。花马湖渔场是武昌鱼集团公司下属的渔场，以前未被污染的时候是该公司重要的产鱼基地，我们赶到花马湖渔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座空楼，楼前长满了野草，我们进到楼里面，只有一个年老的会计在里面，据他介绍，花马湖由于鱼产量锐减，今年上半年已经承包给个人了，渔场的工人也已经下岗了，承包渔场的人一直住在湖区，这边基本闲置了，我们只能从渔场依然气派的办公大楼感受其当年的辉煌和热闹了……
　　29日下午,我们一行七人沿着电排站的直流港走访调查,通过调查得知花马湖分为上、中、下三个湖，其中中湖在鄂州黄石两市的交界处，而胄山村又位于花马湖镇最偏远的地方，地处鄂黄两市交界线。黄石市肉联厂、纺织厂的污水直接排入直流港，然后沿直流港流向地势较低的花马湖中湖。
　　水污染对村民造成很大的影响：一、从经济角度来讲，村民的职业和生产方式都发生改变，通过我们对花马湖胄山村几位村民的采访得知，说是渔民，但已不养鱼，鱼根本养不活，承包的水面只种莲藕。另有两位村民，一个是个体经营者，另一个是外地打工者。他们都告诉我，在十几年前，村子是一个鱼米之乡，有山有水，与黄石市区挨着近，交通方便，运输条件好，可以说环境得天独厚。村民几乎全为渔民，少数几家是农民。而到现在，村里四十五岁以下的人几乎全在外打工，家里只留下老人和孩子。据村民介绍，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他们主要以渔业为主。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初期，由于人口的增长，村民填湖造地，开始种植蔬菜、水稻。因为交通便利，他们靠卖蔬菜和鱼也赚了不少钱，村民的一栋栋楼房大多是1985年至1990年建起的。但1991年至今几十年内，尤其是近八年，村民不再养鱼和种蔬菜，纷纷除外打工乃至搬迁。因为花马湖湖水的污染，鱼已养不活，蔬菜也种不成，用被污染的湖水来灌溉，蔬菜的质量和产量均严重下降（特别是蔬菜烂根现象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村民不得不出外打工。那天，在胄山村，我们看到的水塘里要么是一汪死水，要么是一池莲叶；地里多是一地杂草，少数种有稻子。
　　第二、从生活的角度来说，大部分村民的生活质量并未随改革开放二十年得到很大的提高。即使有所提高，也主要是打工收入所得，部分村民生活水平有所下降。以养鱼或者种地为主要经济来源的村民，收入较五年前明显减少。从调查后的问卷上得知，他们家庭的月收入基本在1000元以下。不仅收入减少，而且近几年的支出上都大大超过以前。在非生产支出上，医疗支出、人情支出、水费支出上都大大超过了以前。在生产支出上，化肥和农药用量与10年前相比，每亩多花费数百元不等。医疗支出也明显增加。有的三口之家竟达到3000元/年。人情支出上，婚丧嫁娶尤其是丧，还有乔迁之喜上，简单讲就是搬迁，离开这个村子。另外水费支出，农田用水必然要耗电才能从湖里抽取到地里，这部分费用与往年没多大的变化，但有自来水的人家，水费支出却非常多。
　　第三个方面，从村民的身体健康角度来说，水的污染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胄山村村民至今未用上自来水。杨叶镇白沙村90户村民只有6户用上自来水，并且这自来水是来自他们附近的一家肉联厂。胄山村村主任亲自为我们舀了一瓢井水让我们观察。水很不清澈，水里还有一些小的悬浮物和沉积物。村民饮用了这样的水，极有可能会生病。村民染上多是以下几种病：肺炎、肝炎、肾结石、眼病、皮肤病。一位四十多岁的村民痛心地跟我们说起了他的伤心的往事：他曾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十岁左右患上眼癌而夭折。听了这，我们内心也是一阵揪心的痛。并且，在村里面，十几年前都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甚至还有过一位九十九岁的老人。但近八年来，村里未有一人超过八十五岁，七十五岁到八十岁的也很少。可见水的污染对村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我们进一步追查湖水污染的源头。从花马湖镇胄山村村民了解到，该地区排污单位主要集中在黄石港，其中主要有三家，排放最多的是湖北省内某知名企业的生产基地。据了解，该厂其实已经添置了废水处理装置，但是由于运行的成本太高（大概一年200万元），所以并未运行。几家排污单位每年都要向周边受害的单位赔偿（如排电站的机械受损），但是作为受害最严重的胄山村和白沙村的村民却未获得赔偿，究其原因首先是受污染的地区大部分集中在鄂州市境内，黄石市政府不想管，而鄂州市管不了；其次是排污的主要单位是黄石市的主要企业，一旦关闭，其经济将会蒙受不小的损失，所以致使治污工作难度更大；三是由于农民不是一个有组织的集体，不象某些单位部门说话那么有分量，致使现在的污染情况几乎是无人在管理。
　　为了自己的生计，农民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所以他们自发地组织集资，强行筑起了大堤，把花马湖分为两半，想把黄石这边排放的污水挡在另一边。据村民介绍，筑这座堤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开始的时候，堤筑了一半，黄石过来人协商，要求村民不要筑堤，他们保证治理污水，而且黄石一位实权的人物还表示将由鄂州市政府、黄石市政府和当地的农民共同出一部分资金为当地通自来水。在得到这样的承诺后，村民将筑了一半的堤扒开了。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要通自来水的迹象。今年6月28日至29日，村民多次协商未果，所以这次很坚决地筑起了现在的这座堤。
　　胄山的两位村民还带我们去堤上看了，站在堤上，发现堤两边水质差异明显。鄂州这边湖水呈正常颜色，水面上水生植物较少，死鱼也很少，水中几乎没什么垃圾。但是一堤之隔的黄石湖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水上长满了水葫芦，基本上看不见水面，水里到处是垃圾，水体呈黑色。村民还进一步向我们介绍，这座大堤，黄石那边一般有专人看守，防止外界媒体过来拍照或者是有人封堵排污口。我们在堤上拍摄的时候，下面“护送”我们过来的摩托车发动着，随时准备“逃离”现场。我们想进一步找到排污口，在村民的指引下，我们远远地看到了排污口，但是却没有想象中的滚滚污水。村民告诉我们，污水一般在晚上偷偷排放。
　　在整个走访过程中我们为所见的而震惊，当地农民的疾苦一幕幕的浮现在我们眼前，据悉，花马湖的跨界污染问题已经惊动了省委省政府相关领导，相关的治理措施正在出台，我们迫切希望这个问题能早日解决！

7月30日 最后的宣教
　　我们调查的最后一个区域是花马湖。我们不仅想调查它的现状及治污情况,考虑到农村地区环保宣传教育比较薄弱,还想在当地开展一次宣教活动。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了解到当地有一对热心的夫妻退休后开办了暑期托儿所,有很多5到9岁的小孩子。我们听说后马上赶去,说明来意后,姓周的老太太热心地接受了,由于当天到已经比较晚了,所以周老师还邀请我们就住在她家，我们正在愁住的地方，所以高兴的接受了，当天晚上就开始了第二天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醒来，开始布置我们的会场，挂旗帜、拉横幅、贴宣传画和图片。在我们忙碌的过程中，小朋友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张贴的五颜六色的宣传画和漂亮美丽的图片,都围了过来。图片上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各种各样的鸟儿、还有清澈的湖水、绚丽的晚霞等等。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我们不禁莫名的兴奋起来，这更激发了我们的热情。
　　宣教快要开始时，我先到教室与他们熟悉熟悉，待会儿进行活动时好进入角色，这可是我长期与邻居小孩子玩耍得来的经验。一个10岁的小男孩用手托着脸蛋，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他仰起脸问我：”姐姐，待会你要给我们讲大熊猫吗？”我愣了一下，原来他指的是“WWF”的标志图案。我拍拍他的小脑袋，故做神秘地说：“你猜呀？”
有了这轻松的一幕，我满怀信心地开始了宣教工作。周老师向小朋友们简单介绍了我们，然后我们的活动就开始了。首先是由我给他们讲解了小知识，《爱护地球行动—能为地球做的20件小事》一书中的前10件小事。象“拒食野生动物，到野外观鸟、自带筷子，使用节水型用具”等。我不时的讲解，并且提问，小朋友们踊跃地发言，场面十分热烈。
　　在我讲解的途中，发生了个小插曲。当我问：“小朋友，我们平常吃饭用什么夹菜呀？”我边说两手指还做夹菜的样子。大部分小朋友回答“筷子”，还有回答“叉子”和“勺子”的。我马上意识到，如果用两根粉笔做道具，也许会更形象。当我再问：“筷子是用什么做成的呀？”底下立即有一个小女孩答道：“象牙”。咦，我大吃一惊。我本意是想引导他们说筷子是木材做成的，要节约木材，爱护树木，尽量少用一次性筷子。但“象牙筷子”的确有，于是我趁机给他们讲我们要保护野生动物以及哪些是濒危的野生动物。看着他们认真的表情，我不禁也沉浸其中，二十分钟的讲解竟不知不觉地就完了。
在讲完10件小事后，我们稍做休息，由我们的一位队员教小朋友们唱歌，歌名是《大海啊，故乡》。小朋友们很认真的在学，我们的队员也受到了感染。放下了平时的拘谨，很深情地演绎着这首歌……看着大家都学的差不多了。我们还邀请了几位小朋友到台前唱歌，不经意间我们邀请了一位女孩。在她站起来我们就觉得不对劲，周老师连忙过来解释说她的腿行动不方便，有残疾，我们马上想过去扶她。但周老师马上阻止说：“让她自己来，她能行的！”然后私下里向我们解释说她刚来的时候几乎不能走，现在已经能扶着桌子走了，我们马上缩回了伸出去的手，看着小女孩步履蹒跚地走到前台，然后很困难地一转身，靠在墙上，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开始唱歌，我们现场的队员开始是一阵惊讶，然后无不为之动容。“大海啊，大海，就象妈妈一样……”清脆悦耳的歌声在教室里久久地回荡，传达着生命的最强音……
　　紧接着，由我们的队长继续讲解20件小事，后10件小事来说更难懂了。什么“使用无磷洗衣粉”、“购买无氟冰箱”、“统计垃圾用量”啊。我真的很佩服队长，他竟用那么形象生动的语言讲解那些东西。小朋友们的反应也更加踊跃了。看着他们那一双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和全神贯注的样子，那一刻，我们好象又回到了那纯真的童年，我似乎也真正理解了湿地使者的含义……
　　在讲完剩下的10件小事后，我们继续给同学们讲解了宣传画上面写的该做的和不该做的，由于小朋友很多是来自农村，所以对图上的电打鱼啊，密网捕捞啊，都比较熟悉，所以我们讲起来大家都很快能接受，这使我们的热情更高涨了。
　　最后我们所有的队员又参与到小朋友中来，和大家一起聊天，并且教小朋友们认识明信片上的各种鸟类，还利用书后面的贴图教大家贴，大概每三个小朋友分为一组，锻炼了大家的协作精神，很快，就有小朋友完成了贴图，最快的组都欢呼雀跃，享受着成功的喜悦，我们的活动也在欢笑声中结束了，整个活动大概持续了三小时，但是大家似乎忘了时间的存在，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宣教活动结束后，小朋友们马上针对我们开展的活动写了他们的感想，周老师拿来两篇作文，她说这是孩子们在半个小时内完成的，题目是：“我的朋友-WWF”。看着他们稚嫩工整的笔迹，我们心中只有无尽的感动，我们这些从未谋面的人靠着“WWF”靠着“湿地使者行动”而紧紧的连在一起，“WWF”的确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霎时觉得几天来我们所有的疲惫都没有了，小朋友们的作文，小朋友们的感谢。我觉得是对我们付出的心思与汗水最大的回报！
　　临走时，我们还和小朋友们以及了老师们合影留恋，大家都依依不舍！小朋友们向我们挥手告别。那一声声“哥哥姐姐再见”，还有那一张张纯真可爱的笑脸，将会永远的留在我们心中。

作者：湖北行动中心 hbwetland